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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三章 有女初長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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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女初長成

歸明月擡起手中的油紙傘,看向前面的人。

“你是,白穆之?”歸明月險些認不出他來。三四年前因為與盛家鋪子那場商逗,與這位白公子有了短暫的交集,沒想到今日在這裏遇到他。他黑了一些,不過還是那般霽月清風的疏闊男兒。

“是,我是,”白穆之問道:“明月小姐,為何事傷心?”在記憶中這位歸二小姐是愛笑的,無憂無慮的,甚至是頑皮的。誰知今日雨傘下的她鼻尖微紅,眸子中似乎氤氳著水汽。

“無事,”歸明月低低的說道。

她顯然在雨中走了許久,白如面團的臉頰上淋上了一層雨珠,白穆之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,遞到她手上。

“哦,謝謝,”歸明月接過手帕,毫不客氣的擤了兩把鼻涕…

白穆之先是一楞,後又失笑,嘴角彎彎。

“白同窗不是去了京城嗎?”歸明月不禁問道。

“我與父親回鄉祭祖,”白穆之說道:“沒想到你竟搬到了家宅附近,我們現在算是鄰居了。”

“是啊,”歸明月點點頭,正要說話,看見大哥他們一群人冒雨趕來,頓時開心的大喊:“大哥!”

白穆之見狀,笑道:“聽說城西戲園子又有了一臺精彩的新戲,改日約明月小姐一起去聽戲,如何?”

“好啊,”歸明月見大哥平安歸來,心裏甚是高興。

“那我就先告辭了。”

“告辭告辭。”歸明月告別了白穆之,沖向大哥身邊,左瞧右瞧,只見大哥身上都是泥濘,臉上也有幾道劃痕,不禁擔心的問道發生了什麽。

歸承志笑著拍拍她的腦袋,說道:“別擔心了,這不是回來了嗎,回去跟你說。”

不管在生意場上如何自信強硬的歸明月,只要涉及到家人,她就很難再保持冷靜,容易六神無主,真的是關心則亂。這與她前世早早的成了孤兒有關,她是個極其渴望親情的人。

原來連日的雨水使得羽山上發生了山洪,下山的路被堵住了,費了很大的力氣都沒能下得山來,只能眼眼看著山洪的洶勢越來越猛。後來竟來了一隊官兵模樣的人馬,將他們救了下來。

“可看清這些人的容貌了嗎?”這是救命的大恩,須報。

歸承志搖了搖頭,全部都穿著黑色鬥篷,帶著羅煞面具,根本看不清是誰。

人家既是帶著面具,應該是不方便公開身份。不管怎樣大哥平安歸來了,歸明月心裏的石頭也就落了下來。

好在幾日後,雨終於停了。

山裏損失的鮮花,只能另找別的地方的花農先購進一批。過些時日到了深秋,胡不歸花鋪也就到了淡季,只有些桂花、紅楓、美人蕉、木芙蓉等,好在這些花的植株都比較大,不容易被雨水沖倒。

“小姐,雲朗公子的腿近幾日疼的更加厲害了,”玳瑁從見賢小院回來後,便跟歸明月匯報道:“這樣的疼法,好也不好,不好是使得他夜裏不得安睡,

好處則是說明經過這段時日的針灸和湯藥,是有見效的。”

“很好,玳瑁,這段日子辛苦你了。”歸明月安慰的說道:“我這就去看看他。”

走在去見賢小院的路上,玳瑁又說道:“他這雙腿,看似是外力所傷,實則是內裏有中毒的跡象…”

“中毒?”歸明月吃驚說道。

玳瑁點點頭,說道:“我也是近日才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,是中毒的跡象,至於中了什麽毒,一時半會根本查不出來,應該是一種罕見的毒,並且中毒的時間還很長了,應該得五六年之久…”

五六年?雲朗今年應該也不過十歲吧!到底是誰這麽狠心在個孩子身上下此奇毒?歸明月不禁握緊了拳頭。

“雲朗,你感覺如何了?”到了見賢小院,正看見齊哥兒與雲朗正坐在院中的臘梅樹下喝茶,旁邊放著一疊宣紙。雲朗姿態優雅悠閑,一點都看不出正被病疼折磨,面色清雅,有著不似他這個年紀男孩子的平和。

“有了痛感,感覺很好,多謝玳瑁姑娘。”雲朗開心一笑道,雙腿傳來日漸清晰的痛感對於他來說是好事,讓他又燃起了一絲小小的希望。那日遇到姐姐,是否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呢。

歸明月走上前,看到石桌上的那一摞宣紙,便拿起來看了一眼,不禁“咦”了一聲,說道:“雲朗這是畫的首飾圖?畫的真好。”畫的比自己好,自己只畫出線條,他這圖上竟還填了顏色,是真的好。

“是啊,二姐,郎弟弟竟也會畫這種式樣圖,我當時見了也是吃了一驚呢!”歸承齊也讚嘆的說道。

歸明月細細看來,第一張上畫的是鳳穿牡丹的步搖,飛鳳靈動清冷,牡丹舒展富貴,用色也熨帖,如果制出來應該又是一件引得那些夫人小姐們哄搶的好首飾了;第二張是一對蝶戀花的耳鐺,下筆線條流暢飄逸,形象細膩傳神…第三張,歸明月正要看下去,李玉從院外進來稟報:“小姐,夫人讓您過去。”

歸明月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宣紙,說道:“那我先去看看,雲朗好好養傷。齊哥兒不可貪玩忘了讀書,為了以後著想切不可大意了!”歸明月一板一眼的教

訓起胞弟,心裏爽的一比,怪不得大人都喜歡問小孩子的課業,確實有種居高臨下的訓誡成就感。

“哦,二姐,你也不可整日裏貪涼,我聽丫鬟說你現在還嚷著吃冰沙呢!如今都入秋了,你又容易著涼,怎麽能如孩童般任性呢…二姐你別不聽,我這也是為了你好!”歸承齊老氣橫秋的說道。

“噗嗤!”雲朗不禁被這互相訓誡的姐弟倆逗樂。

歸明月灰溜溜敗下陣來,狼狽而去,這齊哥兒竟比娘親還嘮叨,哎!

“哎呀,郎弟弟,二姐沒有看到你後面畫的這些…卡…對了,卡通圖樣!”歸承齊不禁遺憾的說道,這些卡通圖樣個個都憨態可掬可愛至極,是之前歸承齊從未見過的,但是他知道二姐肯定會喜歡的。

“不急”雲朗眼角含笑,輕輕說道,然後又歡快的斟了一杯茶給歸承齊。

到了正院,歸明月見娘親和大姐早已經等在屋裏了。

“娘親找月兒何事?”

“哎,是街東邊的白府,一向都沒有什麽往來的,今日突然送了帖子過來,說邀我母女三人去她府中參加賞菊會。”俞氏說道,記得之前自家辦喬遷宴之時,旁的鄰裏都到場,白家也只是遣了個小廝過來報喜而已,今日不知為何竟遞了帖子。

“那我們去嗎?”歸靜雪蹙眉問道。

歸明月搖了搖頭,說道:“既然素日裏沒有交集,便無需去了。”

俞氏卻不這樣想,看了眼日漸長大的二位如花似玉的女兒,也該為她們打算了,俞氏說道:“既然人家邀請,那便去罷。”

為了白家的賞菊會,俞氏特意去了庫房,選了又選,給白府的老太太選了一條繡墨菊鑲青玉的姑蘇緙絲抹額,又選了幾件稱手的首飾,送於白府的其他女眷。

“歸家嫂子怎生如此客氣,來便來了,還帶了這麽禮品來。”白家的大奶奶熱情的將俞氏母女三人迎了進去。

如今是大奶奶在掌家,她也是官宦之後,為人潑

辣又伶俐,很得老太太的歡心。

這白府有百年的威望,與那歸式宗族裏的上戶將軍府相比,也是不堪多讓,甚至宅子更大更氣派些,另外伺候的丫鬟婆子更是成群,很有百年大家族的氣派。

歸明月她們坐定後,見一同受邀而來的都是些官家的小姐,上戶將軍家的歸佩蘭和年幼的歸瑾瑜竟也跟在小羅氏的身後來了,如今歸佩蘭已是二八的年紀,小羅氏心裏也是焦急如焚,是以除了到處打聽何事的人家,就是帶著她露臉各種宴會。

白老太太已年近古稀,精神不怎麽好,面色也有些疲倦,對前來拜見和搭話的眾位夫人也只是略微有禮的聊幾句。不過當俞氏帶著靜雪明月姐妹上前行禮的時候,白老太太竟表現的十分的熱情。

“這位便是月姐兒吧,真是個玉做的人兒啊,快起來,看看這氣度,竟比咱家的佳姐兒還出色的。還有雪姐兒,真是個亭亭玉立的端莊孩子呢,我就喜歡這般的姑娘。”回頭又與俞氏聊了起來:“這樣好的女兒,都是你有遠哥兒教的好啊!”

“可不是,”旁邊的白大奶奶笑著說道:“不僅有雪姐兒和月姐兒這樣出色的女兒,婆婆可知他家的小公子那可是孟夫子的得意門生呢,小小年紀如今已是秀才了。今年的秋闈啊,我們都靜候佳音了,到時候高中,可被忘了請我們吃一杯喜酒啊,歸家弟妹。”

旁的女眷們都紛紛看了過來,特別是小羅氏見此羨慕不已更兼著憤憤不平,自家的女兒實在不必她這倆女兒差,可誰知就這般耽誤了,哎!

俞氏嘴笨,只得紅著臉道謝。

待賞菊宴會之後,白大奶奶帶著丫鬟,將這些女眷送來的禮品整理記錄在冊,以後也好有來有往。當看到俞氏拿來的幾樣禮品後,也不禁吃了一驚,除了那件貴重的抹額,還有數支赤金累絲的步搖、鑲嵌水晶寶石的頭冠、手釧…果然是財大氣粗。

再想白府,雖然白府世代為官,但是大東王朝官員的俸祿比起那些富商賺的實在太過微薄,自家娘家也是官家,是以嫁妝並不多。還不如二房的王氏家中是富紳,嫁過來時倒是帶了一些鋪子和宅子。最重要

的還是婆婆白老太太,那可是鄔家出來的大姑奶奶,雖然與如今鄔家這一支已經有些遠了,但是如今白府這麽大一個架子,大部分還是靠著婆母的嫁妝在撐著。

白大奶奶想了想,便捧起了那條抹額,去到了婆婆的院裏。

“可是,如果我們就這樣訂下了穆哥兒的親事,老二家的知道後,必定又要鬧了。”老太太猶疑不決的說道。

“怕什麽,這王氏她如今在京城,自是夠不著家中的事,您是她婆婆,您定下的親事,她還能忤逆了不成。”白大奶奶快人快語。

“可是,她畢竟是穆哥兒的親娘…”

“呵,她要真是為穆哥兒著想,就不會急巴巴的想把她娘家那位不起眼的黑侄女硬塞給穆哥兒了。”

“也是,這為娘的竟一點也不顧忌自家孩兒的心意,”老太太接著說道:“這穆哥兒啊,對這歸二姑娘倒是真正有情,要不不會暗示咱們遞帖子給歸家了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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